第十八章 希望你幸福

电影院还是记忆中的那家电影院,只不过几年过去了现在那里显得更加破败:上楼的电梯明显已是年久失修,运行过程中不断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电影院所在的五楼虽然灯光明亮,但除了影城其余都是关张的商家,而且连贴在玻璃上的“旺铺招租”的纸张都已经快要剥落了。

电影院的部分显得还是很干净的,不过墙上的海报似乎已经有两三年没有换过。柜台前孤零零站着一个服务生,出完票后又给她们检了票,检完票后就去操纵终端安排数字电影放映。这个快要倒闭的影院,已经只剩下一个影厅和一个工作人员了。

影片的主演,是一个转行电影业的相声演员。曾经说书的讲相声的都是大家敬重的艺人,后来家家有了半导体,讲得最好的成了名,除此之外的就渐渐放弃了这个行业。进入新世纪以后,行业没落,成名的都不算讲的好的,还在相声的路上越走越偏,拍起了电影,做起了广告……这个人已经主演了十几部片子了。

看商业戏剧片不需要带脑子,只需要看和笑。吃着果切,喝着果汁,突然想到什么的黄云姗突然脸颊一红,将右手伸向左边的扶手上。手掌上传来了布料的触感,黄云姗抓住中指指尖上的那一小块布料,轻轻用力,将整个手套拽了下来。

“黄小姐……”左耳传来了二七不解的声音。黄云姗抓住了二七小小的手背,手心感受到了一股温暖。二七先是一愣,随后稍稍起身拿起被摘下的手套,右手就让黄云姗抓着了。

如果这只手是张磊的,就再好不过了。黄云姗这样想着。

电影放完了,黄云姗松开了手,二七很快戴上了手套。走出一楼的电梯间,等在外面街道上的是一辆加长黑色豪车。打开的后门边上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二七小姐,到时间了。”

“这么快吗?”二七看到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向黄云姗,轻轻将头低下,“黄云姗小姐,我们现在要去集团总部了。按照流程,今天要在那里宣读张磊先生的遗嘱。”

黑色豪车从城乡接合部出发,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他们一起上过的最后一所学校原来的地方——现在是一栋被磨砂玻璃幕墙覆盖的高层建筑。车子开进地下室,停在了一扇由两个保镖把守的金属门前。看到二七从车内走下,其中一名保镖操作控制台打开了金属门,里面是一个电梯间,通向这栋楼的最顶层。

顶层——这个有着纯白天花板和地板的整层空间,便是艾伊集团的控制中心。现在坐在这里的,是艾伊集团的全部董事会成员,以及各个分部的负责人。房间前方的摆设,是一张白色的办公桌,放着一个灰色的公文包。郭建明背对玻璃幕墙,站在桌子前,等待着什么。

走出电梯,二七在前,黄云姗在后,二人在两块座椅中空出的道路中走向了白色办公桌。二七脱下手套将它们放在一旁,随后拿起公文包,将手指放在了指纹读取器上。随着“咔嚓”一声响,大家在打开的公文包里看到了几张印满了字的法律文件尺寸纸张。二七将手提箱开口转向郭建明,带着黄云姗坐在了唯一空出的,第一排靠过道的两个座位上。

此时已是黄昏,橙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映出了郭建明的背影。见大家都坐好了,郭建明便开始讲话:

“今天召集大家到这里,召开董事会会议扩大会议,是因为我们集团的控股股东,拥有67%投票权的创始人张磊先生,在一个月前被确认死亡。我,郭建明,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作为张磊先生生前指定的代理人,宣布董事会现在开始。本次董事会有两个主要事项,一是按照张先生的委托进行人事调整,二是宣读张先生的遗嘱并按照遗嘱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郭建明取出手提箱里的第一张纸。“首先宣布一批人事任命。一,撤销张磊先生执行董事的职务,任命二七女士为新一任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二,撤销二七女士监事的职务,任命黄云姗女士为新一任监事。 三,撤销黄云姗女士除监事外在集团的全部职务。四,任命郭建明为集团副董事长。五,其他职务安排暂时不变。”

一张纸读毕,郭建明接着拿出下一份文件。“现在宣读遗嘱,请大家起立。”

我,张磊,炎夏人民共和国公民,宣布以下是我最后遗嘱,先前所做的遗嘱和附属条款全部无效。此份遗嘱已经经过公证,真实有效。

本人未婚未育。

这份遗嘱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代表了我处置有自由处置权的全部财产的意愿。我放弃在我死亡时的财产处置权。

我将全部财产交付信托管理人管理,该管理人是我的助手二七,目前已获得炎夏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身份。她可以按照她的意愿,在保证黄云姗女士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自由管理这些财产。我已经拟定了一份信托协议,签署协议后,二七女士就可以开始实行这些权利。

如果因为任何原因导致这份遗产失效,或上述信托管理人因故无法管理这份遗产,我授权郭建明,艾伊集团的副董事长,指派另一位信托管理人接替她的职责。

“遗嘱宣读完毕,请大家落座,”郭建明接着从手提箱里拿出两份文件,“请二七女士上前签署信托协议和雇佣合同。”二七走上前,在两份文件上写上了数字27。

又是一份文件被取出,“请黄云姗女士上前签署雇佣合同。”

黄云姗一愣,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白色办公桌前。桌上摊放着一份合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黄云姗把这本厚厚的合同重新翻到封面,开始一行一行阅读。半小时后,她颤抖地在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本次董事会扩大会议到此结束。各位可以解散了。”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动,只有二七站了起来,牵起黄云姗的手,乘坐电梯回到了地下室,坐上了来时乘的那辆豪车。

“二七,我们是回暂住地吗?”

“黄小姐,不是哦。我们要去二七做女仆的地方呢。”

“女仆?二七不是……”

“二七作为女仆,要侍奉黄小姐呢。”

汽车穿过城区,穿过城乡接合部,通过一道门岗,开进一个隧道,又通过一扇卷帘门,进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车库。 司机下车打开后门,请二人下车。

“我们在哪里?”黄云姗问二七。

“这就是多年前,您亲自设计的‘黄氏宅邸’呢。”

第十七章 酸菜鱼

黄云姗对这一桌的菜并没有什么兴趣,只要是饭,可以吃的就是好的。反倒是厨房里一个又大又圆的透明塑料盆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二七,那个盆子里是什么?”

“切好的鱼片,腌好了明天中午吃酸菜鱼。”

“调料是你做的?”黄云姗很明白酸菜鱼调料做起来绝对不是这么几分钟就可以搞定的。

“是根据资料,二七刚才在超市里面买的。”

“资料?二七,什么资料?”

“是‘菜谱’分类下,名叫‘究极好吃的酸菜鱼’的一份资料。黄小姐,这份资料有误吗?”

“没有没有,只是二七为什么想到要烧酸菜鱼呢?”

二七把头稍稍偏移,过了半晌,才回答道:“二七想了一下,但是没有能够正确梳理出让二七这么做的原因。二七可以通过诊断来找到根源,黄小姐想要这么做吗?”

“不用了,我大概已经知道为什么了,这不是二七的错。”

酸菜鱼——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张磊的出租屋,也就是这里,吃了新鲜出锅的,由他亲手烹制的酸菜鱼。在张磊离开以后的这些日子里,二七不断做着张磊以前做过的事:仿佛她就是张磊,那个变装的张磊。

想到这里,黄云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如果除去身高,二七的外貌特征与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张磊,真的十分相似。仿佛,二七的诞生,就是一个代替张磊的存在,不过和张磊又不同——如果失败,人还要活下去,但是二七不必,她可以就此被解除激活,被放弃,作为可有可无的资产被丢进集团的任意一个仓库,或者被重新编码,去做其他的事情,而没有任何精神包袱。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总是要背负着自己的过往前行,而像二七这样的生物体,可以随时被清除记忆,增添记忆,修改记忆——只要她想,或者可以控制她的人想,她随时可以重新开始。张磊,这个创造了艾伊集团的“天才”,时隔这么多年,或许就是想到了这点,才决定用二七进行了最后的一次尝试。虽然成功了结局也不尽如人意,即使自己最后接受了他二人也已阴阳两隔……

但是如果不最后一搏就草草放弃,或许才是他永远不可以原谅自己的。而他为了这最后一次,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

她很清楚,张磊成功了。但除此之外,他付出了一切,还让自己永久失去了自己喜欢的人,只留下了一个像是他,却更像是他们的孩子一样的存在。

草草解决完饭菜,就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将两天没有换的衣物丢入洗衣机。 “黄小姐,您换下的衣物二七会来洗干净的,黄小姐只要把他们丢进洗衣机就好了。”想了一想,黄云姗又从洗衣机中取出了那些衣服,拿起一旁的衣领净,进行了机洗前的简单处理。

半小时后,只穿着长筒靴的二七拿着自己的衣服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进浴室冲澡。对于二七来说,冲澡的目的本仅仅是拂去一天下来透过衣物积攒到皮肤上的些许灰尘,但她却坐浴室里任由水流冲刷自己的身体和长发,还时不时用双手去颠一颠自己的一双小白兔,嘴上小声地自言自语。

在强力吹风机,梳子和护理液的帮助下,一个小时后二七准备去处理洗衣服的事情。看到洗衣机里已经处理过的衣物,二七却出了神。“已经知道了吗,”二七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呢。”

启动洗衣机,二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一柜的设备中取出了一台长相颇似万用表的设备,将两端插入身体上隐藏的接口上,深吸一口气,把中间的档位旋钮旋转了180°。她先是突然正坐,随后就瞳孔涣散,瘫软在靠背椅上,。

皓月当空,透过窗口月光照亮了靠背椅上二七无生气的胴体。她机械地从身上取下了接头,将仪器放回原位,随后机械地脱下鞋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二七就起床做早饭,到商超买暂住地没有的日用品,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随后就去卫生间简单地冲了一个澡。吃完早餐后,她就从裙兜中拿出小型终端,开始处理自己在艾伊集团的那一部分事务。昨日堆积的事务,不到三个小时就处理完毕,而今日的事务却还没有送达她的终端。无事可干的二七便进入厨房开始处理食材:将制作咖喱的食材洗净,把腌制好的鱼片取出晾干,拿出冰箱中的鸡肉和牛排解冻敲打,将蔬菜拨开洗净切碎烧成菜,最后拿出红薯粉准备做凉粉。

黄云姗不久后也从床上起来了,穿着藏蓝色的关东襟制服,配上白色的三角巾,全身洋溢着学生时代的气息。倘若张磊在这里的话,恐怕会看的眼睛都直了,不过二七并没有那么大的反应。“黄小姐早上好,今天的穿着很漂亮哦。早饭做好已经有一些时间了,二七这就热起来。”

吃完早饭,黄云姗提出想要去附近的公园和大商场看一看,碰巧二七要去买山楂片来吃做好的凉粉,二人便一起出发了。

无论是公园还是商场,都在暂住地的同一方向。从侧门出去,绕过张磊上的高中,再走三百米就可以来到数年前二人见面的那个公园。不过由于正在翻修,整个公园都被蓝色的彩钢板围了起来,一人一机来到这里吃了一个闭门羹。不过,从闭锁的公园入口再走到大商场也不过五百米的距离,她们很顺利地穿过整个商场,在小食区找到了要买的山楂片。

走在大街上的两个穿着风格迥异的女性在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目光,黄云姗是第一次穿制服上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二七作为二人中穿衣最奇特的一位,显得平淡自如。

回到暂住地,二七便淘米烧饭,黄云姗则着手开始做咖喱鸡丁。时间不长,两个小时后,二七便做好了酸菜鱼和牛排,黄云姗也将满满一盘咖喱鸡丁端上了餐桌。 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二七开了门,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了一个大外卖,里面是半个西瓜和两盘果切。午饭吃完后吃了些西瓜,黄云姗提议稍事休息后去附近的影院看电影。二七爽快地答应了,通过终端购买了下午三点的当季热门电影。

第十六章 回到家乡

二七安排了集团的车子,接她们俩去了市区里的一家星级宾馆要了一件套房住下。正常情况下,黄云姗绝对会阻止她这么干——这太花钱了,就算是她半个月的工资都不见得可以支付一晚的房费——但是她现在脑子完全不在这上面。

“二七,”黄云姗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问道,“张磊真的已经死了吗?二七知道这么多,有没有和她接触过啊?”

“黄小姐,从很多意义上,张先生都已经离开了我们了呢,”二七想了想回答道,“但是黄小姐——很抱歉——好些因素阻断了二七与张先生会面的可能呢。”

“这样吗。”黄云姗随口应下。这个二七,张磊还真是一个搞出来了一个不明生物体来陪伴她呢。正在黄云姗这么想的时候,二七偷偷从侧面接近了她,向空气中喷洒了某种喷雾,黄云姗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七伸出手,把黄云姗的头发一缕一缕理顺,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沙发椅上,身子向后一倒,口中开始默念着什么。

“云姗啊,到头来,对不起你的,还是我呢。就让我这样,把自己赔给你作为补偿吧……”随后二七就开始默念起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第二天烈日当头的时候,黄云姗才从睡梦中醒来,身披睡袍,一起来就看到穿着奇特的二七在一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的便携式计算机上敲打着什么。黄云姗看向那块明显过小的终端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二七,”黄云姗从她背后冷不丁向她打招呼,“早上好。你在做什么呀?”

“啊啊,二七虽然已经不在集团里了,但是还是需要处理集团里属于二七的那一份工作呢。不过黄小姐不需要担心,二七可以在其他空余时间完成这些呢。今天黄小姐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在回去之前再看一看故乡。不过我在那里没有落脚地了,所以我们去去就回。”

“如果黄小姐想多待一会的话,二七在那里是有可以长期使用的暂住地呢。”

二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这座称为家乡的小城。十年不见,若不是高速收费站上的城市名,黄云姗绝对不会想到她眼前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就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艾伊集团崛起后,联合政府对市中心进行了大规模开发呢,”二七看到黄云姗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毕竟张先生是这里的人,成功后自然希望可以回报自己的家乡。”

按照黄云姗的要求,她们两个人看东看西,一会跑到城北,一会又去城南,到黄昏将至的时候,才算把想看的东西都看完了。不过——在去往暂住地之前,二七提出需要先去一个另外一个地方。“二七并不是什么都带身上,要去那里拿门卡呢。”

车停在了一个有些破败的商业步行街前。关于这个步行街,黄云姗依稀有些印象。这里曾经是城市中心为数不多的真正古街,但是不幸在十几年前遭受了破坏性保护,被改成了商业步行街和旅游景点。改造后,她曾经和生父生母来过这里一次……他还真的是什么都记得。

二七拿出中午使用的终端,调出了一张图片,是许多年前黄云姗发给张磊的,在景区牌坊前拍下的照片。

“第三个灰条——这里,左侧立柱右边第一二三四五六——到了。”

说着,二七就在已经穿戴的手套外又套了一层手套,从侧面搬起方才数到的石板,从石板底下的泥土中抠出来一张白色的,门卡一样的东西。

“黄小姐,走吧,我们去买菜。那个落脚点的冰箱,据二七所知,可是空到可以同时装下黄小姐和二七呢。”

车子开到了城乡接合部,开进一个停车场,闸机扫描了车牌就让放行了。车停好了以后,像是很熟悉一般,二七径直向旁边的中型商超走过去。“晚餐想吃什么?二七除了蛋包饭也会做许多其他的菜品哦……”

虽然很多人都对城乡接合部有着治安差、坏人多的印象,但黄云姗却觉得这里的民风很淳朴。虽然一斤肉有的时候不见得一定是一斤肉,但是各种食材的价格较城市里要便宜许多,而且新鲜程度和质量并不差到哪里去。

“姜黄,胡荽籽,辣椒,孜然,小茴香,白胡椒,花椒,芥末……黄小姐这是想要做手工咖喱吗?”

“被二七看穿了呢。”

二十分钟后,这两个人各提两个大塑料袋的东西走出了商超。硬要说的话,是二七拿了大部分,黄云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提供了一些协助。毕竟——这次买的东西,恐怕可以填满冰箱里面容纳黄云姗和二七的空间呢。

黄云姗虽然对于那个停车场和商超都没有一点印象,但是来到暂住地楼下的时候她就回想起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张磊高中,黄云姗在国外上学回国的时候,张磊就住在这个距离学校不过两百米的地方,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还有附近的公园、大超市和电影院。

到了房间,刷门卡就可以进入这个房间。这个房间还是原先的布置——沙发,餐桌,木制工作台——都在原来他们的位置上,不过似乎是有几个月没人来过了,各处积灰严重,有些墙角连蜘蛛网都结出来了。二七简单打扫了一下厨房和餐桌就开始在厨房里准备晚餐,黄云姗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打扫起这个屋子其他的房间。

虽然到处都是灰尘,但是打扫起来还是相对轻松的——家具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塑料膜,只需要把这层膜撕开,再扫扫拖拖,清除一下蜘蛛网就可以了。这套房子三室二厅一厨一卫,其中两间卧室一间大的是留给黄云姗的,衣柜里有各式各样的衣物和鞋子,一间小的——原先是张磊的卧室——则应该是留给二七的,衣柜里清一色都是她现在穿着的款式,还有一个柜子的各类电子元器件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工具。

打扫完房间,二七也差不多把菜做好了,都是朴实无华的常见家常菜:青菜白菜和买回来的成品卤菜,配上豆芽菜豆腐汤和米饭。短时间内,能做到这样了已经不错了。

断章五 错过的缘分

张磊躲在被窝里偷偷玩用自己零花钱买的手机,偷偷连着邻居家的无线网络,透过社交软件看自己差不多大的那些朋友此时都在做什么。

她还没有回复。今天是团建100周年,作为学生会的一员,他也参与了这次的庆祝活动的组织工作中。其他的成员用他的智能终端拍下了他工作时的画面,虽然他并不知情,但视频上认真工作的他据周围的人说,很帅。

帅是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生活经历中就从来没有和这个字打过交道。但既然大家觉得很帅,那么则一定是要发给她的。

或许是因为这场活动具有强烈的政治色彩,不仅听课的时候大家都在睡觉,而且事后大家也都对此没有多少好评——尽力没搞出差评就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等到她那里的中午,她都没有回复,在被窝里面等待的张磊却因为体力不支最终睡了过去。第二天,当妈妈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了被褥里的手机,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手刀,更不用提手机被收走这件事了。

一周后,通过种种渠道才重新搞到一个低端智能终端的张磊打开社交软件的时候,黄云姗已经在好几天前回复了:“耳边一直传来‘二十世纪我国变化’什么的,”看完视频的黄云姗回复到,“倒是你一直没有变。”

张磊觉得这几年以来自己的经历或多或少让他有些成长,便回复道:“还是有变化的吧。”

“没有啊。”

张磊估计黄云姗也没理解,为了打圆场,只好回“厚度增加了”。

“我感觉你一直都是那样。跟你讲一件事。”

“嗯。”

张磊起初并未在意,但这时——手机死机了。

“难道是这个消息过于劲爆,手机承受不了,所以决定先死一下机来预先处理一下吗?”张磊自言自语道。虽然他很清楚这件事情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个手机的处理能力实在太差,或者说,处理能力好的手机都被收掉了。

打开后盖,拆掉电池再装上再开机,打开社交软件,蹦出了刚才没有读到的那几条消息:

“其实我小学和初中里还对你有一点点喜欢呢。我要是介意那些表面的东西,怕被别人嘲笑,我早就不来找你了。”

想了老久,才从指尖憋出六个字来:“你在吊我眼泪。”

但这六个字发出去了以后,张磊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她倾诉以前的事情:“初中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喜欢你。但因为姜艾文的事情,我一直认为自己实际上是搞错了。”

“我一直记得,还有那个小说。”

“你知道吗?那个小说已经被我删的自己都找不到了。”

“?为什么啊?“

“我当时真的觉得我喜欢他,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姜艾文她人其实挺好的。后来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觉得我喜欢她的啊,现在看起来特别搞笑。”

“喜欢她吗?我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没跟我说过,好像。”

“一开始关系挺正常的,我娘看到我进青春期了,觉得我像是喜欢上了姜艾文,于是就认为对我进行恋爱观的普及是十分必要的。”

“发现这个新出来的关系以后,他和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爱呀。’”

“噗嗤”

“那两句是原话,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但那件事情以后啊,我就真的觉得我喜欢她了,其实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情。”

“?只是好感吗?”

“喜欢的感觉是不同的。现在回想,真的就只是好感。”

“你自己发现的话,说明已经清醒了。”

“但是,姜艾文的事情就从此成为了阴影,永远的。有没有走出来,我不知道。”

“不至于成为阴影吧。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呢。”

“你是什么时候放下姜艾文的?”

“初一开始之前,接受过一次心理辅导,不过也就只做到那个地步。”

“没事,你还是比我成熟地要早。”

“所以初中三年我不论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我就会认为还是原来的那种状况,然后自己抗拒自己情绪。”

“唉。”

“有没有成熟,我说不准,”张磊说完,发出了自己的一句感叹,“但是我知道的是,对我帮助最大的……”

“?”

“不是姜艾文,不是父母,不是老师,也不是心理医生……是你。”

“被感动了。我感觉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没有因为不同学校,不同国家……突然觉得我后来对其他人的情感也只是好感,得到他们的礼物永远比不上你的信和你拍的照片。”

“我不知道说什么。”

“不管了不管了,”黄云姗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反正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虽然不知道是好感还是真正的喜欢。”

“感觉我们这下,像是错过了对方。但现在还是——两个懵懂少年,说不清楚,也感受不清楚。”

“没事没事,说不定以后我们会遇到更好的,”黄云姗过了许久回复道,“说不定最好的搭配就是你我。”

“说不定。”张磊回复道。

放下手机,把它藏在枕头底下,张磊就抱住一旁的长条抱枕,把头埋在抱枕的桃绒枕套中,一遍哭泣一边两边嘴角上扬,发出着一种不知道是哭声还是笑声的奇特声音,那种声响不男不女,似狼群齐嚎,似女鬼哭泣。

在半夜听到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老妈很快就从床上爬起来赶到了他房间里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抱着长条抱枕的儿子,母亲想了两秒钟果断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藏匿的手机,然后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这个家伙,又在背地里悄悄买手机了。” “我今后一定、一定、一定要去造手机,这样就可以永远都能有手机用了……”哽噎的张磊在被窝里悄悄做出了如上誓言。

第十五章 樱花物语

湖心岛上到处都是盛开的樱花。无言的二七跟在黄云姗身后。

黄云姗对于这个岛屿的印象已经不深刻了,毕竟她只来过一次,而那次拜访恐怕要追溯到十年以前。可显然,对于张磊来说,应该恰恰相反。

想到这里,黄云姗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直以来,郭建明在这个游戏中都是在二七不在的时候——比如现在——起到了工具人的作用,那么方才的生日礼物,也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心意,而更可能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二七,把刚才给你的小盒子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拿给我。”

堕天使从裙兜中拿出了那个在月光下发亮的银色小铁盒,打开后又合上了。

“黄小姐,”二七用机械的声线说道,“张先生希望您可以在樱花树中间找一片地方躺下。”

黄云姗躺在不厚不薄的樱花花瓣上,看向晚春的天空。

“樱花树属于落叶小乔木,”二七开始复述,“国内普遍有早樱、晚樱,垂枝樱,云南樱等品种,晚樱在国内种植及园林绿化中运用比较广泛,也是这里所栽种的品种。樱花树树皮呈紫褐色,平滑有光泽,有横纹,株高4~8m。叶互生,叶片呈椭网形或倒卵状椭网形,边缘有芒齿,先端尖而有腺体,表面深绿色,有光泽,背面稍淡。开花时间大致在3月左右。受到季节的影响,今年到四月份还可以看到这里的樱花。”

“樱花的花语就是生命,此外还有幸福,热烈,纯洁,高尚和精神之美的含义。樱花也是爱情与希望的象征,代表着高雅,质朴纯洁的爱情。樱花宛如懵懂少女,安静地在春天开放,满树的白色粉色的樱花,是对情人诉说爱情的最美语言。”

一片片从树上掉落的花瓣轻轻飘到黄云姗的脸上,在水滴的作用下牢牢粘在了她的脸上。

“张先生在制作这条备忘录的时候,曾经说过:‘看到想到樱花,和她的那些事情就会在脑海中不住浮现。就像系错的纽扣一样,给人一种无端的焦躁感,越焦躁越解不开,只会变得越来越难。’”

“张磊还有说什么吗?”

“但还是先让我留在自己心里吧。”这次从二七处传来的是张磊的声音。

二七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开始机械地朗诵起那段已经被用烂了的话语:“那里是天鹅座α,牵牛星,以及织女星,也就是著名的夏季大三角,虽然现在还未入夏,但是在这光污染不太严重的地方,在那一侧还是可以看到那三颗明亮的一等星。”

“就像我们一样呢,似乎很近,其实却很遥远。”

“张先生曾预料到会有这一句。他说:‘我不想成为他的牵牛星,因为两颗星之间还相隔着一整个M78星系。如果我可以选择,我甘愿成为她的星冕,永远围绕在她的身边。’”

“这样吗,”黄云姗叹了一口气,“真会玩文字游戏。”

二七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黄云姗轻轻说道:“把盒子给我。”

盒子里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币,稍稍擦去一些锈渍,可以看清楚这是荔园景区里叫卖的纪念物。看了许久,黄云姗才想起来这块金币的来历。这块金币是她买的——本来她也应该有一块,但是几次搬家一来,这种小物件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金币不小心从手中脱落,正中黄云姗的鼻尖,似乎是责备她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它的故事一样。

“疼!”黄云姗忍不住抱怨道,然后拿起脸上的纪念币给二七看。

“二七,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二七只知道这是荔园景区的纪念物,二七不知道这个物件对于黄小姐或者张先生的意义。”

黄云姗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这块金币,是我在好多好多年前在这个岛上买的,给了张磊。作为交换,张磊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送给了我。现在想想这种行为真的除了可以被获得对方物品搞得心脏怦怦直跳以外,没有什么意义。”

“二七记住了。”

“实话实说,那一次没有在一起做什么事情,就是纯粹地待在一起看看花,聊聊天。后来秋游去了市里面的一个景点,那次才真的是一整天都待在一起,一起看电影,坐过山车,坐在一起打当红手游——或许那天我还夺走了他的第一次异性牵手。现在看,真的、真的、真的很像约会呢。”

“二七记住了。”

“不过啊,张磊那个时候在恋爱方面真的是一个木鱼脑袋,我都那么主动了,但他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所以呢,后来我就放弃了,觉得他实在是顽固不化。”

“二七记住了。”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张磊开窍了,开始展开攻势。但是啊,我那个时候考虑到地理上的隔离,觉得和他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就拒绝了他。没想到现在……他……

“或许是上天的报应,让我们注定走不到一起吧。”

到处都是的樱花树,在夜空中微风的作用下,无不在掉落着美丽的粉色樱花瓣。黄云姗任由樱花瓣掉落在自己的纱裙、上衣、面颊和头发上。二七坐在黄云姗身边,头顶上已经堆了薄薄一层花瓣,像是初春的花环一样美丽。

黄云姗转头看向二七。“二七,看着我。”

跪坐在地上二七顺从地把视线从地球以外转向她,花瓣从头顶落下。黄云姗从地上坐起,抹掉脸上沾染的樱花瓣,伸出一只手把二七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还把一些花瓣弄进了发丝之间。“二七,从此你永远,永远都不再是堕天使。你是张磊的二七,我的二七——我们的二七。来,让我给你讲一讲,我们的故事。”

离开荔园湖心岛的时候,黄云姗无比清晰地明白,心中的那个人,就像那场寂寞的樱花雨,虽然已经缓缓消失在时光的深处,但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永恒记忆。

第十四章 生日聚会

黄云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二七站在一旁,傻呆呆地看向她,一动不动。

临近下班的时候,郭建明敲开了黄云姗办公室的门,探头看向房间中。他先是瞪着二七看了几秒,然后看向黄云姗开口说道:“黄小姐,明天是您的生日,我安排了一个小小的晚宴,还请您赏脸参加。如果您愿意的话,旁边的这位堕天使也可以一起来。”

“郭先生,恕在下冒昧,请问我们是要前往哪里?”

“你的祖国。我们去机场,那里有一架商务飞机在等我们。”

在飞机上吃了来自全世界最大餐饮连锁企业的招牌汉堡以及苹果派后,黄云姗和郭建明分别在飞机上的卧室里睡了一觉。期间,二七就一直站在黄云姗身边,一言不发。

十三小时后,郭建明,黄云姗和堕天使二七走下飞机换乘停机坪上前往餐饮地点的直升机。二七和郭建明都会系直升机安全带,而黄云姗却从未坐过直升机。二七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走上前帮黄云姗把六个搭扣插进了中央圆盘中,并把每一条带子都系紧了,随后帮她戴上了耳机。

“二七,有些太紧了。”黄云姗向她抱怨,但是二七没有理睬。

飞机从飞机场起飞,穿过闹市区,穿过城市城市,三十分钟后,黄云姗看到了几艘渔船,一片沙滩,一片岩石,随后直升机就在一片大草坪上降落了。

此时天色已黑,二人一机走了约摸十分钟,来到了一个玻璃房子前,里面已经坐了将近十个人了。

“范小姐,储同学,许同学,同桌……”,看到玻璃房间中坐的这些人,黄云姗不由得念出了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是在下以前的同学……张磊的同学……您怎么请他们来到这里的?”

“张先生会很不高兴您又用那个口头禅的,”郭建明说,递给他一个金属小盒子,“我先回飞机上了。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是我的小小礼物。”

黄云姗把这个小盒子交给了二七,二七把它收进了裙兜。

房间里的各位见到黄云姗来了,爆发出一小阵吵闹声。

“姊姊!”见到她反应最激烈的一个人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是她因为父母离异而分开的亲妹妹黄云飞,“这顿饭吃完了,你可别想早走。”

见到原来的同学和朋友们,黄云姗还是很高兴的,不过要掩盖自己的口头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或许也要归功于张磊的那些模拟场景,只要不去回想三年前的经历,要做到这点并不算特别难。

菜品很精致,所有的食品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它们美味的程度。只不过,黄云姗今天没有多少胃口,她脑子里在想的都是张磊、集团、二七和信件。这一切似乎都相关,但是却像早上起床时的三千烦恼丝——明明可以被理顺,却相互缠绕在一起,而且没有任何办法直接将它们抛弃。

菜吃到最后,生日蛋糕端了上来,上面插了二十七根点燃了的蜡烛。黄云姗在心底许了一个愿,吹灭了蜡烛,瞬时周围唱起了生日快乐歌。歌声落下的一瞬间,服务生给每个人前都端上了一小碗生日面。吃碗面后,大家相互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最后发现好像是今天的寿星境况最不好,于是大家便都知趣地闭了嘴,交换了联系方式,散了伙。

正当黄云姗准备打给郭建明让他接她回去的时候,她的手机被黄云飞夺走了。“说了你今天别想轻而易举地离开。”

“今天你们是怎么聚集在一起的啊?”黄云姗首先提出了这段时间里她最大的疑问。

“还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叫张磊的,”黄云飞漫不经心地说道,“给我们每个人发了邮件,在一个多月前就约好今天来到这里来聚餐。”

“张磊已经去世了,一个月前的事情,”黄云姗平静地说道,“死因不明。”

“这样啊,”黄云飞觉得再去深究这个话题意义不大,“后来和爸爸出国以后,你去了哪所大学啊,高中以后你就没有再和我联系过。”

“我更希望我们可以不提起这个事情。“

“张磊告诉我了,你去了一个很不好的学校,然后你过得很惨,不过他没有告诉我的是你到底过的多惨。所以到底多惨?“

“又是他。不会说的。“

两个人走到了空无一人的码头,岸边停靠着一条快艇,姊妹俩登上了这条快艇,快艇上的雇员缓慢开动了小艇,向湖心岛开去。湖面上还飘荡着一些樱花花瓣。

“你知道吗,张磊真的很喜欢你,按我说啊,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你就嫁了吧。”

“你觉得一家集团的CEO会去娶一个前台吗?这可不太像是门当户对,说是网络小说相信的人大概会多一些。传出去,于他于我都不是一件好事情吧。”

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己又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张磊似乎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他死后——当他淡出公众视野以后——才通过种种方式开始与她接触,开始……尝试给予她一个救赎?但是在赴死前,还是放不下这个羁绊——所以穿戴成那样,去与她接触?

“等等,你说张磊是那个张磊——艾伊集团的那个张磊?”

“我觉得我的工作都是他给的。”

“她叫什么名字,那个一直跟在你旁边的人偶。”

“二七。”

“啊啊,”黄云飞思考了两秒,“用了你小学里面的学号呢。”

等等——黄云姗听到这句突然愣住了,二十七层,人偶二七,取自她的学号?

“你还记得他小学里面的学号吗?”

“二十五。”

二十五层的储藏室。又一次,一切都联系在了一起。自从这些事情开始以来,没有哪一个环节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张磊啊张磊,”黄云姗坐在船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的这个游戏,我真的不怎么玩得起啊。”

“不管怎么说,”黄云飞停顿了一会说道,“姊姊,你知道这里是那里吗?”

“某个艾伊集团的地产?”黄云姗做出了一个最合理的猜测。

“这里是荔园。张磊说,这里是对他最重要的地方。我想,对他最重要的地方,应该也与你有关吧。”

“你不上岛吗?” “再见,姊姊,岛上应该是另一个待解的孔明锁呢。”

第十三章 信件

黄云姗看着眼前的大厦,不知道说什么。

“二七,”许久后黄云姗终于开口,“张磊和艾伊集团是什么关系?”

“二七现在还不知道呢,而且所有的模拟场景都已经播放完了。”

但是冥冥之中,黄云姗明白这之间——或者说,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串联在一起的。不过,就在这个房间里,是不太可能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想到自己午饭还没有吃,下午还有接待工作,黄云姗出门右拐走向餐厅。

打了一小碗饭,两小份菜,半份肉,黄云姗习惯性地坐在位于餐厅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小餐桌前。“作为侍者,”当年的老师每天中午都重复道,“要以不干扰他人为基本。”自从进入艾伊集团后,黄云姗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进食。

“艾伊集团的伙食不错呢,”双人座对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比二七做的蛋包饭好多了”

“二七!你怎么会在这里……在下以为你只是一个影像……”

“黄小姐,每一次模拟场景中,张先生都会留下一些真正的东西——电纸书,游戏本,通行证,蛋包饭,小说……这一次,看起来被留下的是二七呢。”

“那么二七小姐,您有什么新消息可以告知在下吗?”

“新激活的程序让二七不回答所有把我替换为‘在下’的话语。”

“二七小姐,请问您有什么新消息吗?”

“回避呢,”二七叹了一口气,“这栋大楼里还有一些张先生留下 东西,不过二七建议我们先吃完午饭。二七今天第一天可以吃东西,二七可不像放弃面前的美食。”

看到面前堆满了各种美食的这个不明生物体,黄云姗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善意地提醒她:“吃多了会胖。”

二七咬了一口手中拿着的比她脸还要大一阔的火鸡腿,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会不会。二七需要这么多食物去给我的动力炉提供充足的能源。”

大半个钟头后,二七已经把面前的所有食品都扫荡一空了。“下午的接待工作郭先生已经帮你推掉了。二七想问黄小姐手里现在有那张通行证吗?”

黄云姗从裙子中拿出了那张黄色的卡片。“这是通行证?”

二七想了想,说:“是呢,艾伊集团绝大多数门都能开。”

黄云姗听了以后有些后怕,心想要是这个东西被人偷了或者自己拿着这张卡闯了祸就不太好了。

二七领路,两人来到了二十四楼的档案馆,靠着那张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一个积灰严重且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打开房门那一刻,白色吊顶上明亮的顶灯就亮了起来:房间的四周除了门的那一侧, 是整面墙的架子,架子上是一个又一个邮政麻袋。

“二七,这是什么?”黄云姗满脸疑惑地看向这个房间里的布置和物件——集团内部的文档和物件都会用文件夹和储物箱分门别类装好并且有定期除尘,而不是一个又一个邮政麻袋杂乱地堆放在一个上锁的房间里。

“这些都是张先生在八年间给你写的信,四舍五入平均一天一封,因为有几天没有写。不过黄小姐,打开这些麻袋之前,有些事情需要你知道。”

“请二七明述。”黄云姗并没有对这些麻袋感到特别吃惊。

“张先生在过去几年中的一部分时间内对于黄小姐的情况比您想象中要清楚许多,张先生通过一些渠道,甚至清楚您部分教育经历中您每一日的进程和经历。”

“他怎么收集的?”黄云姗虽然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惊讶,但还是十分好奇。

“通过集团,他成为了您经历过的最后一所教育机构的大股东。”

“他和集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生前是创始人和最大股东。二七也是刚刚知道。”

黄云姗轻轻吐了一口气,因为这样所有的事情——一切谜团就都说得通了。

“信里面都说了什么?”

“二七不清楚呢。但每个邮包前都有一个放在外面的信封,我这里还有一封要在这里转交给您的信件。”说着,二七从裙兜中取出了一个密封好的信封,上面用打字机书写了地址:“黄云姗,艾伊集团二十四层,特别储藏室”。

黄云姗撕开信封一角,取出信件,阅读完后,把它递给了二七,转身去阅读其他摆在邮袋外的信件。如同第一封一样,她阅读完这些信件后都会交给二七去阅读。

黄云姗:

这个房间里邮袋里的信件,希望你可以等到这一切都接近尾声的时候再打开,有些事情,还不想让你太早知道,毕竟,现在我们还在玩着一个游戏。而这个游戏中,还有许多有趣的事情没有发现呢,直接剧透好像就没什么意思了。

那些信件,都是在那句“友谊万岁”之后写的。很抱歉这些年来不断探查了你的隐私,在此向你说一句抱歉。我对你的经历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我本可以做的更多。

二七是留给你的专属侍者。你大可放心,她不是你在那学校里见到的那样的,除了服侍,还可以帮你解决许多麻烦事。但是我恳求你——请务必将二七留在身边,如果没有你收留她的话,她没有地方可去。

张磊

P.S.: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她,那么就对她说“从此你只是堕天使”,这会解除她的高级思维功能。

二七转交的信件

读完9封信件,黄云姗和二七看向对方,一言不发。

数分钟后,二人回头走向门口,看到了门那一面墙上的装饰——是这八年来在不同时期和地点拍摄的黄云姗。

黄云姗看到那些照片,跪倒在房间中,不住哭泣。二七从地上扶起倒地不起的黄云姗,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抚道:“逝者不可再生,生者依旧可期。张先生已经逝去,我们不能回溯这个事实,我们可以做的是向前看。”

黄云姗哭得梨花带雨,对二七说道:“张磊和你说过吗?你真是一个差劲的安慰者。“

“二七从来没有见过张先生,二七是在张先生死后被组装完成的。但是的确,二七是一个差劲的安慰者,二七明白,二七只能尽力完成张先生交代给我的任务。“

“二七,“黄云姗看向她,”从此……“

二七听到黄云姗的话吃了一惊,过了两秒钟像是认命一样说道:“黄女士,在您说之前,我想说,这句命令的否定也是一条命令。您继续吧。” “从此你只是堕天使,”黄云姗看向两眼无神的二七,轻轻抚摸她偏大的头颅,“对不起二七,在下只是不想再通过你回想起张磊了。和我走吧,我会把你留在身边的,毕竟这是他的愿望。”

断章四 和你在一起

一个学期里,大概也只有今天是可以把手机正大光明地带入学校里的了。没错,今天是一年两度的社会实践,而今天的目的地,是荔园。

荔园是隔壁城市里的一个著名景点 ,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好季节。因此,即使今天是周三,也没有改变景点人山人海的事实。为此,倘若不是景区方面协调了各个学校错开了访问时间,现在的状况恐怕会十分难看。但人挤人还是一个事实。

不过同一个学校的张磊和黄云姗,显然不受到这个安排的限制。但是作为不同班级的学生,两个人毫不意外地被老师带到了相隔甚远的地方。 到达湖心岛以后,老师开始宣讲参观景区的注意事项,代表大家就要解散了。张磊记录下集合的时间地点后,就拿出了自己爷爷借给他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看看自己有没有收到别人发过来的新消息——准确地说,有没有黄云姗发过来的新消息。

社交软件的聊天窗口内一片寂静,但好友圈却是热闹非凡——大多是在发布景区里人挤人的黑压压一片,或是樱花盛开的美景。从最新的一条一直翻到出发的事件前,黄云姗都没有发布过一条动态。不过,黄云姗也不是喜欢发动态的那种类型。

倘若要去和黄云姗会合,按照她同班同学所发的动态来看,是要乘摆渡船回到景区主要的半岛上的。而他们一个班为了来到岛上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更不用提在饭点离开没有饮食的湖中岛的难度了。小组里的成员都是哥们,也都明白张磊想找黄云姗的急切心情,按小组解散了以后就折回码头开始排队。

从湖心岛到大陆,摆渡需要开二十分钟。在船上,一行五个人来到船的一侧,一人摆出一个嗔怪的表情,利用自拍杆留下了一张不伦不类的小组活动照片。船到达港口后就靠了岸,五个人打了个招呼就散开去拍各自的照片,去找各自的人。张磊就近坐在一棵樱花树周围的木椅上,拿出手机又一次刷新了社交软件,黄云姗还是没有消息。

昨天就准备好的便当,是配了加热包的两人份餐食。张磊所想的,无非是可以得到一个和她共进午餐的机会,至于周围会有多少“电灯泡”,而这些“电灯泡”又会有多亮,张磊不在乎。但不知道黄云姗在哪里,也没有事先得到黄云姗的许可,一分钟后,张磊在樱花树下放弃了自己的这个荒谬想法,拆开自加热包,加上水,等待饭菜下方的氧化钙开始放热,把餐点处理到一个合适的温度上。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张磊寂寞地将两人份的餐食扫荡而空。咀嚼完最后一个米粒,将头稍稍抬起,看向快要遮蔽了天空的樱花树,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热烈、纯洁、高尚的樱花,是爱情与希望的象征,如果……可以和她在樱花树下结缘,那或许就会是一辈子的约定吧。

已然是恋爱脑的张磊,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但随后便左右摇晃脑袋,将这些不理智的思绪全部驱逐流放了。看向手机,社交软件图标的右上角,出现了红色的通知圆点。黄云姗发来了消息。

“我在中央大草地,你要不来的话五分钟后我们就走了。”

中央大草地——好像有点印象,应该是在码头的西南方向上。但,这年头换了一个市还有谁能正确辩别东南西北啊。终于,在两百米开外的木桩子上,看到了指向反方向的,代表中央大草坪的路标。

“四分钟。”黄云姗通过社交网络催促道。

还有八百米,四分钟,这对于背着一个不小的包的1000米不及格候补生张磊来说,谈何容易。咬紧牙关,张磊向路标指示的方向冲去。与手机连接的智能手环上不断发来黄云姗催促的消息。“只有两分半啦~”

头顶就是在风中不时掉落叶片的樱花树,张磊避开前方结对的旅客,穿过满是樱花花瓣的步道,翻越被誉为网红打卡点的拱桥,掠过复古的东吴战船,来到了中央大草地。

智能手环上显示着刚刚到达的消息:“还有三十秒”。这件事情倘若要是被体育老师知道了,恐怕老师是不会相信的吧。

气喘吁吁地张磊环顾四周,看见草坪一角刚刚补充完能量的黄云姗正靠在假山上闭眼小憩,手里拿着威胁了他五分钟的武器。悄悄地,张磊坐到了她身旁,同时注意保持了适当的交往距离。

黄云姗口中正在轻声做着倒计时,当数到0的时候,睁开眼睛按下了手机上的发送键,接着继续小憩。很快,张磊的手机上收到了刚才黄云姗发来的消息:“时间到——我走了哦”

张磊悄悄用手机拍下了她的侧颜,打开涂鸦工具,准备给画面中可爱的黄云姗加上胡子和猫耳。正当猫耳画的尽兴的时候,透过黑色的屏幕倒影看到自己的头上好像伸出来了四个手指头。不用猜就知道,那一对兔耳朵是来自于谁。

“云姗,”张磊在画猫耳朵里面伸出来的几撮毛,随口说道,“在我有兔耳朵的时候大概云姗你就有猫耳了吧。”

“明明是我要早一些。”

和女孩子争辩是没有意义的——她们就是真理。张磊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了避免接下来进行的事项让黄云姗不喜欢,张磊把后续安排的选择权交给了黄云姗:“说吧,一起去哪里。”

“谁说要和你一起去了,”黄云姗脸已经成了一个红苹果,“不过我想去岛上看一看。”

于是红着脸的张磊,和红着脸的黄云姗,排队乘船去了湖心岛。

上岛的那一刻,张磊和黄云姗就意识到事情不妙:湖心岛上全是结缘的樱花。

在小商铺一人买了一个金色的纪念币,金币上正面是一朵盛开的樱花,背面是景区的标识。“我喜欢你的,”黄云姗说,“换一下。”两个人的金币其实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这样就相互拥有一件对方的东西。

“好……好的。”张磊结巴地回答道。

樱花树下,看向湖中央。水面轻轻摇晃,花瓣悄悄落下,两个人的心也变得平静下来。张磊是多么希望,就这样,可以和她在一起。

临别前,张磊问黄云姗:“下次秋游还一起?”

黄云姗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和你一起写作业

黄云姗回到办公室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加急寄出的快递包裹,里面是一台艾伊集团测试型号的手机,上面安装了王者农药。而她在模拟场景中拿出来的书本,除了封面,其他的页面都是一片空白。其实,张磊应该并不是不能获取到那个时候写的小说,而是他实在不愿意再让这个自己小时候的过错再去伤害脆弱的黄云姗。

将快递盒扔进垃圾箱,黄云姗点开了那个曾经熟悉、而今陌生的图标。下载、解压、安装,终于进入了主界面——王者峡谷。仓库中的物品还是许多年前的那样,但是好友列表中,除了张磊,只剩下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而本不应该在线的张磊,现在却显示为在线状态。此时的黄云姗,对于这种异象已经见怪不怪了。

黄云姗按下了那个“邀请”按钮,和“他”打了一局,打赢了——原来在初中里的时候他就从来没有打赢过她:毕竟,当时如果不是因为她,张磊也不会下载注册那款游戏。虽然语音频道一直都开着,但游戏期间张磊的账号没有发出过一丝声音。每次都那样,“挣扎”了一会以后,就静静地输了。

不管什么时候黄云姗发出邀请,张磊的账号都会第一时间接受;不论黄云姗和他打多少局,每次的结果都是他的败北。不知为何,黄云姗感到有些怀念。

就像——初中里那样。

“好像这一次以后,这个场景就要被遗弃了呢,”二七看见黄云姗走进模拟室,看着初中场景的缩略图,说,“这么好的场景,就这样弃而不用,二七真的觉得很可惜呢。”

只有一次了吗?原来,和小学一样,只有三段记忆呢。

黄云姗伸手抓向虚空,二七消失。

又是熟悉的地方,还是一样的黑白。

沿着上一次的路径,黄云姗先看了看英语办公室——他的名字已经从黑板上被擦掉了。下楼,沿着教学楼缓缓绕圈,在单色的操场上有许多男生在打球,女生则大多在水泥地上跳房子聊八卦。突然有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黑白的张磊抬头看向天空,眼中尽是阴郁——但一个黑白的人影,不是一个可以交互的对象。当她走过一圈再回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

可是五圈下来,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行政楼和生活楼也都是黑白的。

“在哪里啊……”黄云姗不由得抱怨起来,“到处都是黑白的,难道这个场景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乱逛吗?”

又走了一圈,她终于发现了彩色的所在——连廊下的一个小小角落墙上涂的淡黄色颜料以及附近的同学们黑灰的校服实际上反射着除了黑与白之外的不同颜色。

黄云姗走进那个小角落,看到了好些熟悉的身影,她们都是自己初中班里的同学。其中,还有一个空闲的位置,在那里摊着好几本原本属于她的作业,还有两支笔。

下意识地,黄云姗拿起面前的比笔开始尝试完成摊开的这一页。但或许是因为实在脱离正常的教育太久,那些作业她已经一道都不会写了。不过,这种说法也不太正确,因为外文作业她还是会做的。

作业做不完,这个场景就不会结束么?这真是令人头大的设定。“既然作业不会做,那么就只好发动同学们的……团结合作精神了。”

“那个……草同学……数学作业麻烦能借我一下吗?”

“数学作业啊……”草同学很为难地说道,“我也不会写。”

问了一圈,整个小区域的人都不会写。

“一份数学作业有这么难吗,”黄云姗不禁感叹道,仔细看向那份数学练习,“在边长为8的正方形ABCD中,点M为BC中点,N是AD上一点,且DN=3NA,在正方形ABCD的边上恰有6个不同的点P,使得向量PM乘以向量PN=m,则实数m的取值范围是?”

确实比较难。哪怕在入学考试考场上,这种题目大概可以被她归类为“永远也不会的题目”那一类了吧。

“负一到八的开区间哦,”背后传来张磊的声音,“不过这个题有点难,可能直接抄答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就罢了。”所谓“不太好的事情”,一般就是因为做对了本不应该写对的题目,然后被老师上课点了名问之类的事。

“笨……蛋……”黄云姗被张磊高傲的态度惹毛了,“直接把你的卷子给我抄。”

张磊挠挠头,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没写完,”然后从冲锋衣口袋里取出笔和折成四折的数学试卷,开始动笔写,“一起写吧。写完对答案。”

“矩形ABCD中,AB=2,AD=1,点P为矩形ABCD内(包括边界)一点,则|PA+PB|的取值范围是?”黄云姗又一次读了题目。

像上次一样,不会。

不会又不想去做的时候,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偷瞟。黄云姗偷偷向左看向张磊的作业,却发现他十分狡猾——草稿纸遮盖住了作业的上半部分,而露出的下半部分只有没有做完的题目。明摆了,是一定要她自己去问的节奏。

“张磊,”挣扎了好久了的黄云姗,终于红着脸开了口,“作业,借我。”

“哪一题?”张磊也没有含糊,看向黄云姗的试卷,“你怎么一道题还没有写?这不像你啊。取AB中点试一试吧。”

但是取了AB中点还做不出来。这不是说她的智力有问题,而是她教育的最后三年,逼迫她忘掉了她曾经刻骨铭心的平面几何。

周围的人影,变成了灰色。从一侧,张磊贴近了她,用手中的笔开始向她解释这道题应该怎么做。

“云姗啊,你看我们这里取了中点以后就可以……”

但此时,黄云姗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能感觉到的,只有胸腔中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不住跳动。这么近,这么近……

现在的黄云姗,就是一个恋爱脑。她已经忘却了这是模拟场景的事实,忘却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遭遇,仿佛自己还是九年级的那个初中生,在钝感且自大的张磊面前小鹿乱撞。但,又不止如此。

见不到的时光,孕育着爱情。

黄云姗闭上眼睛,全然不在听张磊讲题——此时的她已经不顾面前这张卷子是不是可以做完,她闭上眼睛,只想全心感受这久违的触感,就好像现在,张磊还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躺在冷冰冰的太平间。

“黄小姐,模拟已经结束了哦,”另一侧传来了二七的声音,“可以睁开眼睛了哦。”

黄云姗睁开眼,看见了彩色的校园。初中被改成小学,小学被夷为平地;平地上开进了工程机械,土地上建起了新的高楼。高楼又被拆除,建起了新的大厦

————艾伊集团总部。

第十一章 教学楼下的一圈圈

愣愣地,黄云姗还坐在座椅上,看着白色的模拟室,若有所思。

初中的事情,黄云姗已经记不得了,她也不明白张磊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复原了那些过去的场景,也不明白为什么那种口味的蛋包饭会出现在场景中。但这一次模拟带给她的感觉,不同于以往的愉悦,反而觉得很……难受——没有其他更准确的形容词可以去描述。只是,单纯的难受。

“二七只是按照张先生预先设定的程序做了那份蛋包饭哦,”二七很疑惑的看着黄云姗,“难道黄小姐还想吃吗?有食材的话,二七可以再给你做哦,需要鸡蛋、米饭、香菇、香肠、彩……”

“彩椒、紫甘蓝、香菜、食用油盐水淀粉胡椒粉番茄酱圣女果!”黄云姗不假思索地把话接了下去,不过很快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在下方才没有控制好自己,让您见笑了。”

“哎呀哎呀,二七明白的啦。张先生哪里来的配方,二七之前也不是很清楚,但模拟程序结束后,这方面的信息就被解锁了呢。”

“所以……你知道了?”

“二七知道了呢。二七……还知道了许多……不应该二七知道的消息。二七感觉好难受好难受……二七……好难受……”

一人一机一言不发。

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二七从地上跳起,伸出手指,戳破了虚空中的小球。

场景又一次回到了初中,但是周围的场景却是黑白的。二七指了指楼梯,说: “张先生在二楼办公室。”

二楼的外语办公室里,老师的花裙子反射出一丝彩色。黄云姗向办公室走去,只见张磊倚靠在一个围在办公桌外的围挡上,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办公桌上坐着的,是满脸疙瘩、讨人厌还带有重口音的外文(嘤文)老师。

“哎呀——默写没过在重默呢~~”二七一脸嗔怪,“原来张先生还有这样的历~史~呢~”

“我那个时候也是外文老师的老客户,”黄云姗抬头想了想,随口说道说,“可能比他还要再频繁一些吧。那个时候我的外语实在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真要说起来,应该还是张磊的外语比我要稍微好一些。”

“口头禅没了呢。”二七敏锐地捕获到了黄云姗主语的变化。

“二七说什么呢,是在下需要知道的信息吗?”黄云姗听到二七在一旁似乎是嘀咕了什么,再加上一直以来和二七交谈都没有什么架子,就直接发问了。

“又改回来了啊,”二七忍不住小声抱怨道,但随即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必须回答问题的状态,赶忙搜索数据库寻找可以搪塞过去的话语,“啊,确实呢,还有一次月考没有及格,比张先生低了四十几分呢~”

“什么什么呀,我那种黑历史你怎么可以那样就说出来了啊!”

“反正这里也就我们两个人嘛。”

“也对。”

“走吧,张先生已经在楼下了。”

黄云姗见话题可以转向,赶忙小步跑下楼梯,便看见张磊就站在楼梯前看向她。“黄云姗,你终于来了。今天也被姬佬留下来重默了啊?在办公室没看到你嘛。”

脸颊微红,黄云姗走到张磊身旁。张磊开始沿着教学楼向前走去。黄云姗向去询问二七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二七已经退出了场景。

“云姗啊,感觉你最近好像有些惆怅啊,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啊,没有没有。”黄云姗赶忙回答道。但是,耳朵里传来的却是同样的声线,另外的声音:“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父母离婚了,然后给我父亲找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后妈。”

黄云姗身体一震,全然没有料到张磊会在模拟场景中提到这件事情,毕竟,这个伤疤的痂,到现在还没有掉。

“这样啊,”张磊皱了皱眉,停顿了许久,“你的继母对你还好吗?”

黄云姗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显然,张磊是清楚这件事情的,黄云姗也相信张磊他应该十分明白这件事情对于黄云姗的意义 。此时,他们已经绕教学楼走了整整一圈。

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有回答,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传来 :“后妈对我不错呢,给我买了好多好多吃的。”

原来自己和父亲就是这样被这个老巫婆给骗了吗?自己那个时候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呢。

“你开心就好了。这个话题好像有些沉重,聊些其他的吧。你最近期中考试怎么样啊?”

“考的不太好,”不属于她的她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虚空中,“两百多名。全校才三百多个人啊。”

“没事没事,你以前考的都比我好许多呢,一次失利没啥的,”然后张磊又抬头看向天,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一样,“不过今后游戏可以少玩一些了呢,那个王者农药。”

“啊啊,”黄云姗下意识地回答道,“知道了。”

王者农药,是那时候新兴的5v5对战手游,上线不到一年就让无数青少年沉迷,很不幸,刚刚面临家庭分崩离析的黄云姗,为了逃避家庭重组带来的痛苦,选择投向了这耽误了无数人的农药。

“不过话说,你最近过的怎么样?”黄云姗觉得要把这个话接下去,最好还是换一个话题比较合适,“看你的眼神有些阴郁。”

实际上,黄云姗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因为张磊的眼神中一直可以透出一丝忧郁的神清,不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时期的他,在被深灰色包围的瞳孔中,总有一副捉摸不透的感觉——只能用抑郁来形容。可能,天才都是那样的吧。

除了最后一次,见到穿着奇异的张磊的时候,一开始她的瞳孔中……

似乎,只有喜悦?

又回到了原点。虽然走路的距离在稳定地增长着,但是位移却是一个已经重复了好几次的周期函数。

“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嘛,”张磊很自然地回答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黄云姗意识到她似乎又需要转移话题了,她看向天空,思考了一会,“我问你啊,当年姜艾文的事情,你是不是真喜欢她啊?”

两个人并排着拐过教学楼的侧面。

“那个时候幼稚,还不懂感情……”

“你一直都是那一句,”黄云姗戳破了这个她听了无数年的,伪装用的蛋白质外壳,向这个寄生在张磊身体内,这个与姜艾文有关记忆的病毒的遗传物质发起进攻,“我、在、问、你。”

“谁知道呢,”过了一会,张磊看向一脸认真的黄云姗,“总之,在这件事情上我是诚实的,没有说谎就是了。那个时候太理想化了,想到什么就以为是什么,不像现在,变得这么……”

“‘现实’,是吗?”黄云姗看他不回应,接下了他的话茬。

“是的,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

二人又回到了原点。

趁黄云姗还在思考的时候,张磊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上次叫我给你带我小学写的那个羞耻小说副本来着,找到了六年级我自己保留的一本,给你吧。”说着交给黄云姗一个薄薄的信封。

黄云姗对那个小说没什么印象了,但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个小说里,姜艾文是主角,她是一颗闪亮的电灯泡。

“接过这本书,就结束了吗?” 张磊点了点头,说:“我在王者山谷,等着你哦。”